1994年，在兒子降生前數月，摩的司機李某平被人殘忍殺害。31年後，涉嫌參與這起劫案的兩名嫌犯終於被押上了被告席。1月8日上午9點，「婁底搶劫摩托車殺人案」在湖南省婁底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
此次庭審持續了9個小時，18時左右，法官宣布休庭，將擇日宣判。
被害人家屬代理律師、河北十力律師事務所律師王文廣透露，被告人戴某喬在庭上承認了罪行，並向李某平家屬道歉。何某某依然拒不認罪，否認自己到過現場，「但戴某喬指認是他騎走了摩托車」。
嫌疑人被抓獲 圖/婁星公安
「你們害了我一家30年。」李某平的女兒李雅（化名）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她和媽媽當庭斥責了2名被告人，並質問對方為何要殘忍殺害自己父親，對方沒有回應。
李雅透露，她和家人在刑事附帶民事起訴中提出1000餘萬元的賠償，同時要求從重處罰2名被告人搶劫致人死亡的犯罪行為。她解釋，提出這個金額只是為了表明一個態度，證明被告人30多年對他們一家造成傷害是不可逆轉的，「家庭的破碎是最痛苦也是最悲慘的，兇手給我們的傷害根本無法用金錢衡量」。
1994年，李某平27歲，妻子正在孕期，大女兒李雅尚不到兩歲。李雅回憶，父親為了改善家庭生活條件，在婁底城區租了房，並向親友借款7000元，買下一輛南方125摩托車，干起了摩的生意。
李某平的妹妹李小麗（化名）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往常李某平跑完摩的會到她的夜宵店吃飯，當年4月15日卻一夜未歸。他們在周邊打聽、尋找，直到次日中午，路人在婁底市婁星區某建築公司圍牆外的一處土坑裡發現李某平的遺體。
「身上近80處傷，頭上50多處鈍器傷，蜂窩狀的窟窿，十根手指幾乎被砍斷。」李小麗回憶，哥哥面目全非、渾身是傷，慘不忍睹。當地公安部門也稱，當年，這起搶劫殺人案轟動一時，當地警方曾成立專案組勘查現場，開展大量的調查走訪及摸排，但案件沒能取得進展和突破。
李某平遇害後，一家人的命運也被改寫。李雅說，當時家人以為父親遭遇仇殺，母親和姑姑等人閉店退租，躲回了老家鄉下。幾個月後她的弟弟出生時，附近的接生婆因為命案不敢上門，母親只能自己生產。弟弟因此染病，家人不得不四處借錢為他治療。
失去頂樑柱後，李某平的妻子南下打工，兩個孩子常年被寄養在親戚家，其60多歲的母親也為了案子長期四處奔波。老人每年都去政府部門問詢進展，一直到2012年去世時，還挂念著案子。
30年來，為了節省花費，李某平的妻子極少回家，李雅姐弟曾得到不少親戚的關照，但父親去世、母親長期在外，兩人的成長儘是苦澀，「經常交不起學費、穿別人的舊衣服、被同學視為孤兒，一路上都在掙扎」。
2023年底，案件迎來進展。據婁星區公安部門發文，外地警方移交了一條線索，有人舉報：1994年，婁底某廠的工人夥同有寧鄉口音、外號叫「虎伢子」的人在婁星區搶劫摩托車並將車主殺害。
隨後，專案組經過排查，鎖定了工人鄭某某，並發現其親戚戴某喬，以及後者的好友何某某有作案嫌疑。
2024年3月30日，警方抓獲上述3名嫌疑人。次日，李雅一家收到破案的通知，「當時我和弟弟回老家給父親掃墓，聽到消息甚至不敢確認，腿都軟了」。
李雅後來了解到，案件得以突破的線索來自嫌疑人鄭某某。案發後，鄭某某內心不安，常年為此事做噩夢。「他在外地自首過，後來又不承認，但警方已經把線索交給了婁底公安。」
根據婁底警方調查，事發前，戴某喬與鄭某某、何某某協商共同搶劫摩托車。3人鎖定作案目標後，由戴某喬與何某某搭乘被害人李某平的摩托車到預謀好的地點實施搶劫，鄭某某則在別處等候兩人會合。下車後，戴某喬掏出兇器威脅李某平，後者不願意就範並進行反抗，隨後遇害。
罪犯指認現場 圖/婁星公安
中國新聞周刊了解到，3人歸案後，戴某喬、何某某被批捕，鄭某某在監視居住期間發生意外死亡。由於該案已超過法定追訴時效，婁底市人民檢察院向最高人民檢察院提出了追訴申請，並獲得了核准。
據李雅透露，被告人戴某喬到案後數次更改口供、避重就輕，何某某也拒不認罪，兩人還試圖將責任推到去世的鄭某某身上。
1月8日開庭前，戴某喬的親屬曾聯繫李雅的弟弟，表示戴是在結婚前犯案，家人完全不了解，希望以一定的賠償金換取諒解書，李家人沒有接受。「他在作案後娶妻生子，靠著搶劫而來的錢做生意，生活美滿，我們家卻土崩瓦解。」